博通(AVGO.US)CEO：AI的下一個瓶頸不是芯片是資本，但很多投資者「像賭徒」

智通財經APP獲悉，博通(AVGO.US)總裁兼首席執行官陳福陽(Hock Tan)週一在新加坡表示，隨著產業界不斷擴大基礎設施支出以支撐能力越來越強的模型，資本——而非晶片供應——將成為人工智慧發展的最大約束。他同時對蜂擁而入的投資者潑了一盆冷水，稱不少人的策略更像賭徒，對下注對象幾乎談不上理解。

陳福陽當天在首屆星展亞洲前瞻峰會(DBS Asia Future Forward Conference)的半導體圓桌環節上說：「很多投資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投什麼。」他們「設定了極端誇張的預期，最後才發現，自己幾乎就像是在賭場裡」。與他同台的是英特爾(INTC.US)首席執行官陳立武(Lip-Bu Tan)，主持人為星展集團(DBS)首席執行官陳淑珊(Tan Su Shan)。

瓶頸一直在換地方，最後搬到了資金上面

陳福陽的核心判斷是：供應鏈的約束會一個個被解決，但資本不會。他在現場表示：「我認為資本可能會是最嚴重的約束。」按他的說法，公司正在逐步化解晶圓與記憶體的短缺，但這些瓶頸並非消失，而是不斷換位置。

據報導，他回顧過去兩年「看到一系列瓶頸一個接一個出現，但我們設法克服了它們」，並預計存儲短缺「一年後可能就不存在了」、晶圓緊張有望在2028或2029年緩解。而在「晶圓、記憶體、電力、土地」這一串之後，最大的約束是資本。

陳福陽指出，前沿實驗室OpenAI與Anthropic已經證明，它們部署在AI個人助理等場景中的最新模型能夠產生可觀的收入，但融資將成為下一階段的主要瓶頸。

他在現場把話說得更直接：真正的驅動力不是「賣鏟子」，而是前沿AI公司能否造出足夠有價值、能帶來回報的模型，來證明眼下這輪建設的合理性。價值正在向產業鏈上游移動，單靠供應硬體無法支撐這輪繁榮。

「還是在虧錢」：對OpenAI的肯定與保留

在估值問題上，陳福陽的態度與市場傳言相反——他不認為OpenAI被高估。據報導，這家公司正尋求以1.4萬億美元的估值融資至少300億美元。

但他對這個數字的解讀相當克制。媒體引述他的話說，OpenAI在9月實現約500億美元的年化收入，確實指向一種可行的商業模式，卻「對長期獲利能力幾乎沒有保證」。「目前它仍在虧錢，因為他們在訓練上花了太多錢，」他說，「坦白講，就現階段而言，這說明不了什麼，只說明提供前沿生成式AI模型存在大量潛在收入增長空間。」

他更不留情面地批評企業端的AI支出。他用了個比喻：模型開發者需要找到那些能透過部署技術真正賺到錢的客戶，而不是依賴眼下「在浪費錢」的用戶。「你小時候去遊戲廳，你玩，父母給你10美元的代幣，你10分鐘就花完了，什麼都沒學到，」他說，「今天的很多企業就是這樣。」他也順帶質疑了一批企業在AI上的投入是否等於打水漂，並對持續虧損的AI實驗室的長期經濟性提出疑問。

博通：說資本是瓶頸的人，正在替客戶籌錢

陳福陽並非旁觀者——博通正深度參與AI基建的融資鏈條，把自己變成了這條鏈上最大的資金中介之一。

據10月7日報導，博通正就為OpenAI安排逾500億美元的債務融資進行早期磋商，用於支持OpenAI採購兩家公司聯合開發的客製AI晶片。知情人士稱，阿波羅全球管理與黑石集團已與博通接洽，希望成為這筆交易的貸款方，談判仍處早期階段，最終規模可能變化;該融資可能涵蓋數吉瓦規模的算力，預計在今年年底前完成。

博通同時是Anthropic的資金提供方。Anthropic保密版IPO招股文件顯示，博通已同意向Anthropic提供最高420億美元的融資，用於支撐其AI基礎設施支出;這筆資金對應Anthropic五年期、總額1252億美元的TPU算力租約的約三分之一。文件還披露，博通可指定融資夥伴，相關債務工具可轉換為Anthropic股份。Anthropic預計在2027年成為博通晶片設計業務的最大客戶——博通自己預計，2027財年AI半導體收入約1150億美元，2028財年約2300億美元。

按Proactive Investors的梳理，Anthropic相關融資包規模被報導為超過600億美元，其中420億美元為博通擔保的高級債務、180億美元為不含博通擔保的次級債務，由黑石牽頭，銀團分銷於10月啟動。加上今年6月博通與阿波羅、黑石完成的350億美元融資合作，以及擬議中的OpenAI融資，博通牽涉的資金安排合計已超過1450億美元。另外，Anthropic與xAI據悉已承諾到2029年向博通支付約1612億美元的設備租賃費用。

換句話說，說「資本是最大瓶頸」的人，正是那個用資產負債表替客戶解決資本問題的人。這也正是市場對AI交易最集中的疑慮所在。

反面證據：一筆IPO撤了，一份收入報表吵翻了

陳福陽的警告有現成的註腳。英偉達(NVDA.US)投資、黑石與Coatue等支持的澳大利亞數據中心公司Firmus Grid，上週撤回了55億美元的IPO計劃。

Firmus原定以每股11澳元發行，對應約304億美元的股權價值，是該公司不到三個月前105億美元估值的近三倍;公司10月9日宣布撤回在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的上市申請，理由是近期市場波動，轉而尋求私募融資，正洽談20億至30億美元的一輪。而該公司2026財年收入僅5100萬美元，912兆瓦的開發管道中只完工46兆瓦——投資者被要求為一個基本仍停留在專案計劃與合作協議上的未來定價。

就在此前一週，AI交易的估值錨還經歷了一次震盪。據報導，OpenAI在9月底的年化收入「接近500億美元」，比此前向投資者暗示的約700億美元低約200億美元，消息引發10月8日美股科技板塊集體下挫：納斯達克綜合指數收跌1.3%至27193.34點。不過，這一差距主要來自統計口徑——更高的那個數字是OpenAI投資方按Anthropic的口徑重算所得，而Anthropic將客戶通過AWS、Google Cloud等雲平台購買其模型的支出計入收入，OpenAI則不計入。

陳福陽在同一場合的表述，與這種「口徑之爭」形成了微妙呼應：他沒有否認增長，只是拒絕把增長等同於獲利。

高利率正在給這條鏈條上鎖

讓「資本成為瓶頸」變得更真實的是資金價格。目前，10年期美債收益率維持在5.25%附近，距上週初觸及的24年高位不遠。

摩根士丹利估計，AI基礎設施到2028年需要約1.5萬億美元的外部融資——這讓「能否拿到錢」直接變成晶片需求的先行變數。而博通自身的財務數據尚未顯示壓力：公司2026財年第三財季(截至8月2日)營收296億美元、同比增長86%，其中AI半導體收入167億美元、增長221%，佔總營收56%;公司指引第四財季營收348億美元、AI半導體收入217億美元，並將2026財年AI收入指引從560億美元上調至580億美元。截至10月9日收盤，博通報361.54美元，市值約1.73萬億美元。

會上的另一個聲音來自英特爾。據報導，陳立武認為AI的重要性比網際網路更高：第一波是訓練，下一波是推理與物理AI。他把記憶體、供應鏈與電力列為約束，並判斷未來不會是「一顆芯片通吃」，而是GPU、CPU與專用加速器組合的「XPU」架構。他還表示，硬體在未來兩到三年內仍將供不應求，儲存晶片可能是最先失去部分動能的環節。峰會主持人陳淑珊開場時則表示，市場正在重新給AI融資的風險定價。

機構怎麼看這筆帳？

市場對博通所扮演角色的評價明顯分化。

Seaport Research分析師Jay Goldberg表示：「英偉達投入了規模巨大的資產負債表，博通不得不跟進。」他把博通的融資安排視為對競爭對手打法的被動跟隨。

Rothschild & Co.管理合夥人Robert Leitao的擔憂則更靠前一步：市場「眼下正高度集中於一個賭注——這兩家公司能否產生足夠的收入來支撐所有的融資」。Anthropic在自己的招股文件中亦坦承，博通既是硬體供應商又是融資方的雙重角色構成潛在利益衝突，可能影響其獲得算力的價格與可得性。

也有機構認為市場把風險讀大了。據Pluang引述的一份賣方觀點，博通獲「買進」評級、目標價450美元，隱含約25%上行空間，理由是市場高估了與博通相關的290億美元缺口擔保與420億美元可轉債融資的風險，公司現金流強勁、敞口有限，且AI收入指引仍指向2028財年2300億美元與每股收益超30美元。

按10月9日收盤價計算，博通市盈率(TTM)已接近70倍。對於一家把「資本是最大瓶頸」掛在嘴邊、同時又在替客戶籌錢的公司來說，市場願意為這句話付多少溢價，可能比這句話本身更難回答。